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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桦皮船飘进了博物馆

发布时间:2018-01-11 浏览次数:10120次 字体大小 【  】 关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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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内蒙古旅发委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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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本次“童话秘境”活动我们有幸邀请到了知名作家、媒体人——司徒格子老师与使鹿鄂温克族的代表——古革军老师共同做了一次深度交谈。在交谈过程中,这个中国最后的使鹿部落的过往、现状与未来之路逐渐清晰地呈现在了我们的面前…

  人类在世界上待久了,便暗中形成许多共识,以不言自明之理应对生之繁复。没有比大兴安岭原始森林更为混沌的时间了,白桦树与落叶松在此生长数十年,不过是拳头粗,身姿如岁月般细长。从海拉尔至敖鲁古雅四小时车程,平坦的公路为这里硬生生插入了时钟。



  如今的敖鲁古雅乡只剩了230多个鄂温克族人,有语言没文字,一向住在大山林中。17世纪中叶,祖先们从贝加尔湖流域的列那河,迁徙到额尔古纳河。中俄尼布楚条约,将两国以额尔古纳河为界划分。数百年时间过去,互相通婚的四大家族,布利托天、固德林、索罗共和卡尔他昆,游猎为生。古革军还没有枪高时,便随长辈带枪上山,无需专业训练,在言传身教中,成长为顶尖猎手。



  放下枪14年后,古革军对枪法只剩了回忆。

  “春天水一化,野鸭子来了,直接打死还得下去捞,水多冷啊。一枪打它边上,吓得鸭飞起来。刚飞到岸边,啪一枪完事。什么鸟飞过去都能打中。”2003年,敖鲁古雅鄂温克人全面禁枪。大背景自然是政策使然,小导火索是一个猎人喝光酒后,拿着枪去找森林管护站要酒喝。收枪运动势如破竹,无一幸免。



  枪与酒,互相成为诅咒。被收走枪的猎人,陷入迷茫。过去几十年间,猎人们开始定居,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酗酒习惯。一份十年前的报道说,定居四十年,因酗酒而直接、间接死亡者共61人。与之相较,使鄂温克人只剩200多个了。



  古革军一头长发灰白相间,眼窝深邃,鼻梁高挺,模样十分英俊。与中俄混血、猎人后代稍显不协调的,是一口流利、幽默、天赋外溢的东北话。言辞碰撞间,满是往昔故事与对过去生活的怀念。



  在2003年,古革军第一个放弃了过去。他带头交枪,住进政府请芬兰人设计的北欧风格建筑群。古革军说起刚放下枪那几年,陷入无事可做之境。时间证明,面对这个民族诞生以来最大的转型,他比谁都游刃有余。在政府资助下,把山上的驯鹿点建成旅游接待点,家里几十头驯鹿往山上一放,游人慕名前来。



  下午3点到达驯鹿点时,在停车场听到女人们兴奋的尖叫。入口左侧写着“根河敖鲁古雅”,右侧则是“中国最后的狩猎部落”。一块展板挂在两根白桦柱上,主题是“敖鲁古雅鄂温克族历史溯源”。200米外是五头驯鹿,一个旅游团兴奋地围住它们,在鹿角边比出剪刀手和笑脸拍照,驯鹿角形状漂亮而精致。



  眼前只是古革军驯鹿群的不到1/10,价格4万一头,的确身价不菲。加上出售鹿茸、鹿角、鹿胎盘、鹿心血和手工艺品,夏季游客带着钱蜂拥而至,给猎人带来了不错的收入。



  古革军在我追问之下,始终重复表达对现状的不满,希望拿回步枪,重返山林,变回猎人。他去定居点前的博物馆看过,那里挂着四支鄂温克人用过的步枪,那一刻他心手俱痒。电视上播放猎人们的纪录片,他也眼馋。



  时隔多年,古革军还记得当年进山打鹿,一出门一个月,碰上熊瞎子直接开枪打死。既然熊不是目标,几人就拿来烤了吃,颇是吃过几次名贵的熊掌。他当然还记得年轻气盛时,跟萨满起了冲突,竟然背枪出去一个月,什么都没打着,只有猎狗逮到一只山鸡。回去之后,萨满用刀砍桦树施咒,再出门,轻松打到猎物,从此笃信不疑。真真假假的讲述中,猎人踏上祖先闯出的路,如猎户座般沿着既定轨道前进。



  他还活着,却发现曾拥有的一切都进了博物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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